民国武术史料辩真：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究竟是如何讲尚云祥的——汇通理绎、揭示史真

　　民国武术史料辩真：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究竟是如何讲尚云祥的——汇通理绎、揭示史线

　　1917年4月《陆海军日报馆》发行了孙禄堂的《八卦拳学》一书，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八卦拳（俗称八卦掌）专著，但该书的武学思想以及技理技法与孙禄堂的《形意拳学》一道是对中国武术整体性的鼎革立新式的重构。

　　尤其此时孙禄堂的武功造诣被认为是中国拳术家中唯一的至高至妙者，在当时中国武术界具有极高的声誉，因此《八卦拳学》并非是坐而论道的空谈，而是一部以卓绝于时的武功造诣为支撑的体用实学。

　　根据龚剑堂记载，刘奇兰的再传弟子胡华甫并未见过孙禄堂，但当初次见面的人问胡华甫：“

　　耳。”②那么胡华甫对孙禄堂的这个评价仅仅是代表他个人的看法吗？当然不是。

　　所以说，早在1912年孙禄堂在中国武术界已经享有至高声誉，被认为是中国拳术家中唯一武功达到至高至妙者。

　　因此，孙禄堂的《八卦拳学》出版后在当时武术界有很大影响。孙禄堂在《八卦拳学》第21章“八卦拳阳火阴符形式”论述道（全文）：“阳火阴符之理(即拳中之明劲暗劲也)，始终两段工夫。一进阳火(拳中之明劲也)一运阴符(即拳中之暗劲也)，进阳火者，阴中返阳，进其刚健之德，所以复先天也。运阴符者阳中用阴，运其柔顺之德，所以养先天也。进阳火必进至于六阳纯全，刚健之至，方是阳火之功尽(拳中明劲中正之至也)。运阴符，必运至于六阴纯全，柔顺之至，方是阴符之功毕(拳中暗劲和之至也)。阳火阴符，功力俱到，刚柔相当，健顺兼全八卦拳学 孙福全，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一气，浑然天理，圆陀陀(气无缺也)，光灼灼(神气足也)，净倮倮(无杂气也)，赤洒洒(气无拘也)，圣胎完成，一粒金丹宝珠悬于太虚空中，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常应常静，常静常应，本良知良能面目复还先天，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也。再加向上工夫，炼神还虚，打破虚空脱出真身，永久不坏，所谓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进于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之境矣。近日深得斯理者，吾友尚云祥其庶几乎。

　　④“尚云祥”一节中将孙禄堂的这段话“发挥”为：“孙禄堂所著八卦拳学(第二十一章)盛推尚得刚健之功，

　　因为在孙禄堂《八卦拳学》“第二十一章八卦拳阳火阴符形式”一章中，通篇没有任何“盛推尚得刚健之功”之语。有关尚云祥，孙禄堂仅在这章的最后写了一句：“近日深得斯理者，吾友尚云祥其庶几乎。”那么，孙禄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其意是讲：最近能够深入了解上述所讲的拳中阳火阴符、武与道合这个道理的人，我的朋友尚云祥或许差不多是一个。

　　如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的这句话又被姜容樵在其《当代武侠奇人传》第六册“尚云祥”一节⑤

　　。本来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是讲尚云祥对于拳中阳火阴符、武与道合这个道理差不多或许了解了。换言之，孙禄堂并不肯定尚云祥得到了拳中阳火阴符、武与道合这个道理。然而到了姜容樵这里“发挥”为孙禄堂确定尚云祥深得拳中阳火阴符、武与道合这个道理。

　　其实孙禄堂在《八卦拳学》“第二十一章八卦拳阳火阴符形式”之后的“第二十二章八卦拳炼神还虚形式”中就已“预见性”的明确否定了尚云祥传人们这种离奇的“发挥”。

　　“拳术之道，有功用之理，有神化之理。上言阳火阴符，是功用，此言炼神还虚，是为妙用。妙用之功，其法何在？仍不外乎八卦拳之式求之，故开合动静，起落进退，生克变化，以臻无穷之妙，亦不离八卦，八卦不离四象，四象不离两仪，两仪不离一气，一气自虚无兆质矣。所以练神还虚之式者，与前所习之形式无异矣。惟手足身体外形不要着力，俱随意而行之，然身体亦并非全不有力，其劲不过极力往回缩去，意在蓄神耳。外形身体手足，俱以意运用之。行之已久，身体气力，化之似觉有若无，实若虚之意，每逢静中动时，伸缩往来飞腾变化，如入无人之境，而身体气力自觉无动，是不知己之动，而静则不知有彼也。夫若是，则能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至拳无拳，意无意，无形无象，无我无他，练神还虚，神化不测之妙道得矣。 吾友张玉魁先生于练神还虚开云体育官方入口之道，可臻精谐，环顾宇内，其合继张先生而起者乎，予日望之矣。”

　　吾友张玉魁先生于练神还虚之道，可臻精谐，环顾宇内，其合继张先生而起者乎，予日望之矣。

　　孙禄堂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朋友张玉魁的武功达到了炼神还虚的境界，我期望当今其他那些习武者的武功今后也能达到张玉魁这种炼神还虚的境界。

　　换言之，孙禄堂认为包括尚云祥在内的其他那些习武者的武功当时还没有达到炼神还虚的境界。

　　纵谈形意拳之善，并授以入手之法，言：‘形意逆运先天自然之气，中庸所谓致中和，孟子所谓直养而无害，皆此气也。今内家拳法惟太极、八卦、形意三派各不相谋，余三十年之功乃合而一之。盖内家之技击也，必求其中，太极空中也、八卦变中也、形意直中也，中，则自立不败之地，偏者遇之靡不挫矣。形意攻人之坚而不攻人之瑕，八卦纵横矫变，太极浑然无间，随其来体不离不拒，而应之以中，吾致柔之极，持臂如婴儿，忽然用之，彼虽贲育无所施其勇，虽万钧之力皆化为无力。虽然习武者非欲以艺胜人也，志士仁人养其浩然之气，志之所期力足赴之，如是而已。呜呼，由是言之，则古昔圣王尧、舜、禹、汤、文、武相传精一执中之道，不求胜天下，而天下莫能胜之者其犹此理也。与庄子曰：道也进乎技矣。’吾闻先生之言，益信圣人中庸之道不可易。先生为人豪直，与人无旧新，必吐其蓄积不自吝惜，曰：‘

　　八卦拳学，扬州吴心彀先生以书来属作为序，因以所闻之先生者略述於右，未能究宣其意万一也。”孙禄堂正是因为他此前所著的《形意拳学》和这部《八卦拳学》中阐述的拳理在当时几乎无人能懂——“吾言虽详且尽，犹虑能解者百人中无一二人，吾惧此术之绝其传也。”于是孙禄堂在《八卦拳学》第二十一章中提到尚云祥，认为尚云祥或许差不多是得到了他所建构的武与道合之理的一位。

　　因此，孙禄堂在《八卦拳学》第二十一章中有关尚云祥文字的真实意思，按照《八卦拳学》的语境，属于先达对后进的奖掖之词。

　　关于武与道合之理，倘若孙禄堂自己对此不是极为精通且已体用兼备，他能评价尚云祥对此理所知其庶几乎吗？

　　根据当时武术界对孙禄堂的武功造诣已臻至高至妙这一至境的记载以及孙禄堂在《八卦拳学》第十八章到第二十三章中对武与道合理法的阐述以及《八卦拳学》陈微明序，皆印证了孙禄堂早已达到了武与道合的境界。此外，根据《拳意述真》⑥记载郭云深晚年将《解说形意拳经》传与孙禄堂而未传授给尚云祥这个史实，以及在《拳意述真》第八章孙禄堂所列的武与道合者中明确将尚云祥排除在这个范围之外，也都印证了孙禄堂在《八卦拳学》第二十一章中对尚云祥的评价是先达对后进的奖掖之词，而非折服之语。

　　综上，由杨明漪的《近今北方健者传》对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有关尚云祥文字的误读，到姜容樵的《当代武侠奇人传》对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有关尚云祥文字的增删，在这两部武术著述的影响下，有意无意营造出孙禄堂在《八卦拳学》中盛推尚云祥武功造诣这一虚假情境。很多讹传常常就是这样产生了，并且愈演愈烈。

　　①微信公众平台【武学与武道】公众号“孙禄堂《八卦拳学》出版105周年纪”以及“孙禄堂《八卦拳学》自序草稿（残佚本）考析”两文。

　　②《国术周刊》（创刊号）“拳家自述习武经过”，天津道德武学社1935年2月17日出版。

　　⑤《当代武侠奇人传》姜容樵撰，上海振民编辑社出版，上海振民书局发行，1930年10月出版发行了前六册，1932年8月出版发行了后六册。